均衡发展指向下老年教育满意度影响机制与模型测评

张雪燕 程仙平 马丽华

[摘 要]

老年教育满意度是老龄群体对老年教育发展最为直接的体验，也是研判老年教育均衡发展的重要指标。以2354 名老年人为研究对象，基于“公平有质量的教育”均衡发展理论视角，主要从教育机会、教育支持和教育质量三个维度审视和观测老年教育满意度， 采用结构方程模型方法探索老年教育满意度的主要因素及影响机制。结果显示，教育公平感知对教育总体满意度的路径系数为0.515***，教育公平感知通过教育质量感知间接影响教育总体满意 (0.039)， 教育支持感知对教育总体满意度的路径系数为0.230***， 教育支持感知对教育总体满意度的总效应(0.792)最大，教育质量感知对教育总体满意度的路径系数为0.240***。可以看出，老年人对老年教育满意度的关注点是“有学上”，现阶段对于老年教育“上好学”关注度不高。遵循均衡发展趋向，今后需要进一步推动老年教育服务体系和支持体系保障老年人的教育机会和教育支持，构建老年教育质量体系提高老年人教育获得感，进而提升老年教育总体满意度。

[关键词]

均衡发展;老年教育满意度;影响机制;模型;测评

截至2022 年末， 我国60 岁及以上老年人口为28004 万人，占全国人口的19.8%，其中65 岁及以上老年人20978 万人，占全国人口的14.9%，社会老龄化程度明显。老年教育承载着我国社会发展和民生期待所向， 被视为当今老龄群体最佳养老方式和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重要内容。老年教育，是指“按照老年人和社会发展的需要，有目的、有组织为所属社会承认的老年人所提供的非传统的、 具有老年特色的终身教育活动”(叶忠海，2013)。2021 年中共中央、国务院颁布《关于加强新时代老龄工作的意见》，明确将老年教育纳入终身教育体系， 老年教育正在成为老龄社会民生的重要问题。

满意度是教育民意的真实反映。在“公平有质量的教育”政策驱动下，老年教育满意度对于准确、整体地把握老年教育发展情况尤为重要。一方面，老年人是老年教育活动的直接参与者， 对于教育发展的感受和所接收到的反馈是最直接、 最丰富、 最多元的。另一方面，老年人是老年教育均衡发展的直接获益者，其对均衡发展的理解更为深刻、透彻，能够更客观真实地反映老年教育均衡发展现状。我们认为，高质量发展的老年教育能充分满足老年人对美好生活的需求，本研究的核心问题是：在均衡发展指向下我国老龄群体对老年教育满意的主观评价如何，制约着老年教育满意度的主要因素有哪些?本研究试图研制一套适合老年教育发展实际的老年教育满意度影响机制和测评模型， 以此为提高老年教育满意度的相关政策提供研究支撑， 进而为促进老年教育均衡发展决策提供实证依据。

一、文献回顾与研究问题

有关满意度的研究最早出现在市场营销学领域，后来被延展应用到教育领域，用于解释受教育者主体对教育活动主观或情绪体验的满意程度，已经成为衡量教育发展水平和效果的重要指标。教育满意度是学习者对教育经历相关的主观性反映(Astin，1993)，一般是指基于数据数值表征受教育者心理满意状态和体验的指数概念(张春华，等，2020)，能够较好反映“人”作为主体对客体(教育质量)发展状态的评价。“满意度高的教育首先是能满足或基本满足人民对教育的需求，而且能够实现教育自身的可持续发展及与社会的协调可持续发展”(陈金芳，等，2006)。

近些年， 教育满意度研究逐渐得到了研究者的广泛关注(如表1 所示)。诸多研究者都将教育满意度视作学习者的一种主观性感受， 多数研究主张教育满意度包括教育内容、教育方法、教育环境、教师志愿服务等方面的满意度。可以发现，目前国内外关于教育满意度研究集中在基础教育和高等教育领域，主要包括教育满意度的理论研究、国际比较研究和实证调查等内容。吉文昌(2015)认为确定教育满意度评价指标要遵循两个原则：以人民群众对教育的所思、所想、所盼为确定教育满意度测评内容的出发点;以自下而上的方式为确定教育满意度测评内容的基本方式。并以教育对象及利益相关者，如高校师生、学生家长等主体视角构建教育满意度指标和测评模型。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2015)在全国范围内，对在读学生和在岗教师两个群体开展了基础教育满意度问卷调查。张墨涵等(2019)研究者以家长对学校教育满意度为研究对象，发现对学生期望的达成度是影响中小学学生家长对学校教育满意度的主要因素，家长对学校的了解程度、家校联系度、是否体罚学生、家长的期望达成度与满意度的相关度较高。同时，多数研究主要聚焦在对教育满意度影响因素的探讨和满意度调查报告的问题分析与建议，有研究者指出“师生互动和学习内容是学生满意度最好的预测因子”(Kuo，et al.，2013)，高质量的教学是提高学生满意度的重要因素(Senior，et al.，2017)。

老年教育作为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战略的重要内容，其满意度是评价和研判老年教育发展成效、努力成果以及诊断内容的重要手段， 其对老年教育事业发展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和指导作用。目前国内老年教育满意度研究成果较少， 有关研究内容主要集中于现状调查、问题分析、对策建议等方面，如胡国华(2019)指出老龄群体的教育满意度主要由老年大学教育内容、教师、环境和服务质量的满意度四个要素构成， 并验证老年教育满意度对老龄群体的生活质量产生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

“更加公平更有质量的教育，是实现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动力源泉”(唐淑艳，2019)。在新发展阶段，发展不均衡是老年教育最大困境，供需不平衡、城乡区域间发展不平衡等问题凸显。可以预见的是，随着老龄群体数量增长和教育水平提升， 老龄群体对教育需求和要求愈加多样化、个性化，我国老年教育发展不平衡问题今后会进一步加剧和深化。毋庸置疑，我国老年教育不均衡发展是多种因素和效果叠加的结果。作为老年教育的直接受益者，老龄群体对老年教育均衡发展有着最为切身的体会与感悟， 对老年教育发展的体验将会直接投射到对老年教育满意度上。结合当前我国老年教育发展现状，立足均衡发展的教育政策趋向， 本研究以老年教育满意度为研究对象，积极构建老年教育满意度测评模型，以此为基础探索老年教育评价的新视角以及开展大规模老年教育评价的可能性和现实性， 以期能够推动老年教育事业科学化发展。

二、理论基础与分析框架

教育均衡始于教育机会均等的理念， 是教育现代化的内在追求和精神所向(张筱良，2007)，是我国教育研究的重要内容和核心命题。教育均衡，一般是指在教育公平思想和教育平等原则的支配下， 教育机构和受教育者在教育活动中有平等待遇的理想和确保其实际操作的教育政策和法律制度 (翟博，2006)。教育均衡发展是经济均衡发展的移植，是人们相对于目前现实存在的教育需求与供给不均衡而提出的教育发展的美好理想(翟博，2002)。其实质是要确保人人都有受教育的权利和义务， 向受教育者提供相对平等地接受教育的机会和条件， 教育成功机会和教育效果相对均等(吴开俊，等，2003)。为此，教育不均衡是自然的社会现象， 消除不均衡是人为的政策行动(张和平，等，2018)。回顾我国教育政策脉络，教育均衡问题从最初强调“效率优先”，到提倡“分类发展”，再发展为促进“优质公平”。目前，我国教育均衡研究主要聚焦义务教育、 高等教育和职业教育等领域，重点关注外部投入保障和资源配置，逐步形成了具有本土特色的教育均衡研究范式与逻辑路线。在教育均衡发展指标研制研究中，翟博(2006)主张教育机会、教育资源配置、教育过程和教育质量等四维度，王善迈(2008)则设计受教育权和入学机会、教育资源配置等三级教育公平评价指标。在为数不多的老年教育均衡研究成果中， 李明旭等人(2020)认为我国老年教育存在受教育机会、经费投入、办学条件、师资等方面的不均衡，尤其是认识上的差异、管理体制机制问题、政策支持体系缺乏、师资力量匮乏等因素(齐兰芬，2018)，以及权力分配不合理、社会场域中的城乡差异、文化差异、政治取向和政策(肖甜，等，2020)等是造成我国老年教育发展不平衡的主要原因。城乡发展失衡是我国老年教育主要发展现状(饶丽，等，2019)，“由此业已形成的城乡老年教育办学经费投入机制及其他教育资源的差距问题并未得到真正改善，学校设施、教育场地、网络平台等基础硬件，管理队伍、师资力量、课程资源等必要软件，都存在着较大差距”。即便是在老年教育资源空间均衡性水平分布良好的上海， 依然存在由中心城区向郊区逐次递减的空间差异， 郊区的教育机构分布密度远低于中心城区 (刘雅婷， 等，2020)。为此，需要坚持均衡发展以解决好发展不平衡问题，在“时间-空间-技术”维度框架上注重我国老年教育均衡化实践的动态性、生态性和能动性(程仙平，2022)。由此可见，目前能够达成较为统一的共识是：教育均衡主要包括受教育权利和受教育机会均衡、资源配置均衡、教育质量均衡三个方面(阎凤桥，2014)。与此同时，我国老年教育发展不平衡问题依然严峻且相关研究处于探索阶段。

老年教育均衡发展程度直接影响受教育者老年人的教育满意度高低。以老年教育对象老年人主体满意度审视和评价老年教育均衡发展问题， 较为直接、真实地反映出老年人主体的利益动机、价值取向等主体意志，对于全面、准确地评价老年教育具有重要意义。为了更加全面和科学地对老年教育满意度进行考察， 本研究在模型构建上参考国内外教育满意度领域的相关研究， 并根据教育均衡相关评价指标，主要从教育机会、教育支持和教育质量三个维度感知老年教育均衡发展， 并以此来探讨促进我国老年教育发展的对策建议。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教育机会为了呼应老年教育“一座难求”问题，重点感知老年人对“上学机会难易”问题等的满意程度;教育支持主要考察老年教育的政策保障、社会支持、老年学习者家庭支持以及自身条件支持等内容满意度;其中， 教育机会和教育支持主要感知老年教育“有学

三、满意度模型构建

（一）教育公平感知维度影响因素分析及研究假设

教育公平是教育领域的核心价值追求， 指向政府教育政策、 教育投入等方面的公平正义。我们主张， 为适合条件的个体提供最基本的教育机会和学习服务是现代政府对老龄群体义不容辞的责任。刘宝存等(2022)认为，促进教育公平应重点关注教师资源的均衡化及教师教学过程中的公平取向。赵琳等(2023)认为教育公平应注重学校选址的科学性，避免“服务盲区”和“服务范围重叠”，合理配置教育资源，在效率和公平之间寻求平衡。王善迈(2008)通过构建教育公平分析框架和评价指标， 认为教育公平具有阶段性和相对性，应当从入学机会公平、资源配置公平、 教育质量公平和群体间的教育公平等方面来评价。本研究认为，当前教育公平在老年教育领域更多体现的是教育机会和教育资源等方面的均等， 故以王善迈的教育公平分析框架和评价指标为基础， 结合老年教育的特殊性， 并从老年人角度出发， 认为教育公平感知维度影响因素应包括学习机会、学校选择、课程选择、活动参与、时间支配、资源获取和师资水平等7 项。

就教育公平感知和教育总体满意度之间的关系方面，崔保师等(2019)对全国31 个省市47562 名基础教育学生和家长的调研发现， 教育公平感知和教育质量感知均正向影响学生和家长的总体满意度，认为提升基础教育服务对象满意度， 应改进优质教育资源供给方式，促进教育机会公平。“全国教育满意度测评研究”课题组(2016)对31 个省幼儿、中小学生、家长和一线教师6 万余人的调查研究发现，学生和家长的满意度受教育期望、 质量感知和公平感知显著正向影响。因此，本研究假设H1：教育公平感知正向影响教育总体满意度。

教育机会均等指应该为每一个个体提供满足其个体发展的教育机会 (Anderson，1967)。薛海平等(2010)的研究表明，城乡、地区和学校间的教育质量水平受教育资源配置不均衡影响， 推进教育资源均衡配置有助于提升总体教育质量水平。基于此，本研究假设H2：教育公平感知正向影响教育质量感知。

（二）教育支持感知维度影响因素分析及研究假设

教育支持是社会支持理论在教育领域的运用，是社会系统确保教育发展所建立起来的保障体系。道格拉斯等(Douglas，et al.，2008)指出，在教育支持方面，为学习者提供良好的环境、优质的服务以及及时的反馈均有助于提高学习者的教育满意度。李建伟(2004)指出，老龄群体获取社会支持与其幸福感、生活质量呈显著性正相关。就我国老年教育本身而言，当前所遭遇的问题与瓶颈，亟待构建老年教育社会支持体系，即围绕老龄群体的学习需求，为老龄群体提供一切关于学习的支持和服务， 帮助其解决学习困难的方式和手段的整合体系 (罗彤彤， 等，2015)。一般而言，老年教育支持包括家庭情感支持、同辈协助支持、 社会保障支持等内容。本研究以社会-家庭-个人三个层次分析老年教育的教育支持内容，主要从老年教育政策保障与落实、社会给予老年教育发展条件保障、 家庭成员对老年教育的关注与态度， 以及老龄群体在接受老年教育过程中老年学校和教师对其支持与保障等四方面重点考察老年教育支持。

政策支持是推动教育公平不可或缺的保障(周敏，2023)，家庭支持是实现教育公平的社会资本(王正青，等，2019)。诸多研究表明，教育支持，尤其是推进教育公平和均衡发展方面相关的教育政策(郝文武，2023)有助于推进教育高质量发展。由此，本研究提出假设H3: 教育支持感知正向影响教育公平感知;H4：教育支持感知正向影响教育质量感知。

吴梦(2017)指出老年人家人的支持及同伴的参与是影响其参与教育活动的重要因素;家庭和社会支持能有效增加老龄群体的“角色感”和“存在感”，增进自我效能感， 从而促进他们学习需求的生成与满足(张仁杰，等，2020)。在老年教育实施过程中，需要建立起师生互动、生生互动所提供的社会支持，不仅能提供知识并传递信息， 更能帮助老龄群体稳固社会支持网络，让他们感受到被关爱、被尊重、自我价值(Cobb，1976)。为此，本研究假设H5：教育支持感知正向影响教育总体满意度。

（三）教育质量感知维度影响因素分析及研究假设

教育质量主要通过学习者与教育资源和教育服务接触的程度、类型以及友好关系表达出来，在很大程度上影响学习者对于教育的满意度和忠诚度(Johnston，et al.，2005)。目前，满意度已成为评价教育质量的重要指标。澳大利亚开展的大规模学前教育质量评估E4Kids 项目中，研究人员为确定教育高质量的影响因素， 制定的研究计划包括对学生的直接评价、对课程与教学的直接评价、对教师与学校管理的评价等，该项研究发现学校环境、师生关系、课程和教学质量等是决定教育质量的关键(Tayler，et al.，2016)。克罗宁等(Cronin，et al.，1994)提出了绩效感知服务质量度量方法SERVPERF，包括有形性、可靠性、响应性、保证性和移情性等五个指标，对应教育质量感知的指标分别为：学校环境、服务资源、服务过程、服务绩效和师生关系等(杜婧，等，2019)。龚放(2012)、王东芳等(2017)认为教育质量的评价不能脱离学习者主体，应回归教育本源，将学生教育满意度纳入其中。基于此，结合老年教育实际情况，教育质量感知维度影响因素包括学校环境、学习尊重、需求达成、学业成就、建议反馈和教育满意六项。

教育质量感知对教育满意度会产生什么影响?林海华等(2018)、张倩等(2009)的研究结果显示，教育质量显著正向影响教育满意度。有研究表明，学生对教育质量的感知和教育满意度之间存在强相关关系，其对教育质量的感知正向影响教育满意度(洪彩真，2007)。基于此，本研究假设H6: 教育质量感知正向预测教育总体满意度。

（四）老年教育满意度概念模型

在梳理老年教育满意度和老年教育均衡发展基本内涵基础上，本研究基于教育均衡发展观，从教育公平、教育支持和教育质量三个层面选择研究变量，形成如图1 所示的老年教育满意度影响因素概念模型。

四、研究设计与数据分析

（一）问卷设计

本研究主要在参考已有老年教育发展评价指标体系(程仙平，2021)基础上，自行研制“老年教育满意度量表”问卷。调查问卷由问卷说明、学员基本情况和潜变量测度三部分组成。为保证问卷的科学性和可靠性，基于相关成熟理论梳理文献，教育公平感知维度主要参考王善迈的教育公平分析框架评价指标，教育支持感知维度主要基于专家访谈确定，教育质量感知维度主要基于SERVPERF 指标。教育总体满意度主要从是否满足老年学习者期望、 是否喜欢学校和是否愿意向其他人推荐学校来考察。各维度具体信息参照表3。

表3 维度和观察变量

（二）数据收集

本研究以在校老年人为研究调查对象， 以长三角地区上海、江苏、浙江和安徽四省(直辖市)作为样本区域， 于2023 年4 月采用分层随机抽样的方法，共有2489 名老年人参与调查。本研究将“内容缺失大于50%，同一个选项和相同选项超过90%”的问卷视为无效问卷， 剔除无效问卷后有效问卷共2354份。其中，有效样本中上海地区有588 人(24.98%)，江苏地区有600 人 (25.49%)， 浙江地区有601 人(25.53%)，安徽地区有566 人(24.04%)。被调查者的人口统计学特征见表4。在被调查对象中，男女性别比约为3:7，70 岁以下的低龄老年人占比85%，学历初中及以上的占比87.9%， 这些均与当前在学老年人总体情况相符。被调查对象城乡比接近1:1，这有助于老年教育城乡均衡发展情况的研究。

表4 调查对象的人口统计学特征(N=2354)

（三）最终模型确定

“老年教育满意度量表”问卷有效样本内部一致性信度Cronbach’s alpha 值为0.924，KMO 为0.889>0.7， 表明问卷整体信效度较好。对模型内各个维度做回归分析，确定维度划分，从而进一步确定满意度模型。

注：*p<0.05,**p<0.01,***p<0.001;

方程1：R2=0.785，△R2=0.785，F=1280.398;

方程2：R2=0.541，△R2=0.540，F=482.026;

方程3：R2=0.608，△R2=0.607，F=762.095。

1.教育公平感知影响因素

教育公平感知影响因素包括：教育机会EF1、学校选择EF2、课程选择EF3、活动参与EF4、时间支配EF5、资源获取EF6 以及师资水平EF7 等7 个因素。将EF1～EF7 作为自变量，老年教育总体满意度作为因变量，建立回归方程(方程1)，发现EF2～EF7 进入回归方程， 且其可解释近80%的教育总体满意度变异。教育机会对老年教育总体满意度无显著影响。

2.教育支持感知影响因素

教育支持感知影响因素包括政策落实ES1、社会支持ES2、家庭支持ES3、学校支持ES4 和教师支持ES5，以其为自变量，以老年教育总体满意度为因变量做回归方程(方程3)，发现所有变量均进入回归方程， 且其可解释近61%的老年教育总体满意度变异。

3.教育质量感知影响因素

教育质量感知影响因素包括：学习尊重EQ1、需求达成EQ2、学业成就EQ3、建议反馈EQ4、学校质量EQ5 和教育满意EQ6，以其为自变量，以老年教育总体满意度为因变量做回归方程(方程2)，发现EQ2、EQ3、EQ4 和EQ6 进入回归方程， 且其可解释54%的老年教育总体满意度变异。政策落实EQ1 和学校支持EQ5 对老年教育总体满意度无显著影响。

基于以上分析，对模型进行调整，删除教育公平感知维度的EF1、教育质量感知维度的EQ1 和EQ5，教育支持感知维度保持不变。

（四）信度与效度分析

最终模型的内部一致性信度Cronbach’s alpha值为0.921，KMO 为0.873，表明问卷整体信效度较好。

在概念模型中，教育公平感知、教育支持感知和教育质量感知属于反映型测量模型， 主要考察指标为因子载荷、组合信度和聚合效度(见表6)。依据塔巴奇尼克(Tabachnick，et al.，2007)的因子载荷判断标准，教育支持感知、教育质量感知、教育公平感知和教育总体满意度各观测变量因子载荷均大于0.6，完全满足聚合效度， 且其AVE 值基本满足要求，表明结构变量内部一致性良好。计算概念模型中各路径的HTMT 值，考察各维度区分效度，结果显示“教育公平感知→教育总体满意度”的值最大，为0.836(<0.85)，满足区分效度的指标条件。

 测量模型的信度和聚合效度(N=2354)

（五）结构模型与假设检验

本研究采用SmartPLS4.0 检验概念模型中的假设和模型拟合度。模型中拟合指标SRMR 值为0.076<0.08，表明模型拟合度良好。模型中教育公平感知和教育质量感知的被解释方差比例分别为50.1%和68.9%，表明模型内在解释力较好;教育总体满意度的被解释方差为79.8%，表明模型较为稳健。6 条假设均验证通过，且均在p<0.001 下显著(见表7)。

研究假设的验证(N=2354)

（六）结构模型中潜变量相互影响的标准化总效应

本结构模型潜变量间存在直接作用关系和间接作用关系。经SmartPLS4.0 计算得出，“教育支持感知→教育公平感知→教育总体满意度” 的间接效应为0.365，“教育支持感知→教育质量感知→教育总体满意度”的间接效应为0.170，“教育公平感知→教育质量感知→教育总体满意度” 的间接效应为0.039，“教育支持感知→教育公平感知→教育质量感知→教育总体满意度”的间接效应为0.028，因此，“教育支持感知→教育总体满意度”的总间接效应为0.562，即教育支持感知不但直接影响教育总体满意度， 还通过教育公平感知和教育质量感知间接影响教育总体满意度。表8 给出各维度及教育总体满意度间的相互作用的总效应。教育支持感知之于教育总体满意度的总效应最大(0.792)，教育公平感知次之(0.554)，教育质量感知对教育满意度的总效应最小0.240。

表8 各维度及教育满意度相互作用的总效应(N=2354)

五、研究结论与对策建议

（一）研究结论与讨论

学习是最好的养老方式， 随着老龄群体美好生活向往需求的日益高涨，促进公平正义、办人民满意的老年教育，将成为我国老年教育事业的重要任务。本研究以老年教育均衡发展为视角， 构建老年教育满意度影响要素维度框架， 通过对老年教育满意度影响因素各维度与老年教育满意度进行分析， 建立结构方程模型并进行测评验证，得到以下研究结论：

1.教育公平感知对于教育总体满意度具有正向预测作用

教育公平感知对教育总体满意度的路径系数为0.515***， 同时教育公平感知还通过教育质量感知间接影响教育总体满意度(0.039)，教育公平感知对于教育总体满意度的总效应为0.554。老龄群体通过学校选择、课程选择、活动参与、资源获取及师资水平等方面，感知教育公平。心仪的学校、喜欢的课程、积极活动参与、 便捷的资源获取及优秀的师资队伍均有利于提高老年学员的教育总体满意度。本研究认为教育公平性越好，教育总体满意度越大，即，教育公平感知正向影响教育总体满意度。本研究发现，总体上，老年人对老年学习支配时间(2.99)和老年教育学习活动机会(3.26)最不满意，最关注是否能选到喜欢的课程(0.534***)，其次为是否有时间参与(0.414***)以及活动参与(0.333***)。女性的教育公平感知得分普遍高于男性;城镇居民在入学机会、活动参与、 课程选择和资源获取等方面优于农村老龄群体， 其他学者的研究也验证了这一结果(程仙平，2020;张少芳，2019)。

2.教育支持感知对于提升老年教育总体满意度具有显著作用

教育支持感知对教育总体满意度感知的路径系数为0.230***， 同时还通过教育公平感知(0.365)、教育质量感知(0.170)以及教育公平感知+教育质量感知(0.039)间接影响教育总体满意度，教育支持感知对教育总体满意度的总效应(0.792)最大。老年人通过政策落实、社会支持、家庭支持、学校支持和教师支持等内容感知教育支持，“老有所学” 政策是否有保障、 社会各方和家庭对老年人参加学习是否支持、学校管理是否科学和人性化、教师帮助是否及时等，均影响老年人对老年教育的总体满意度，其中老年人最关注的是家人支持(0.612***)。本研究发现，农村地区的政策落实 (M1=4.08) 和社会支持 (M2=4.22)均高于城镇地区(M1=3.97，M2=4.10)，而农村地区的家庭支持(M3=3.41)和学校支持(M4=4.26)略低于城镇地区(M3=3.45，M4=4.30);在本维度中，女性老年人的各项得分均高于男性。教育支持感知不但直接影响老年教育总体满意度， 而且还通过教育质量感知和教育公平感知影响老年教育总体满意度。因此，应发挥政府主导作用，保障政策举措落地见效，统筹协调各部门老年教育工作;鼓励社会力量参与，拓展老年教育多元供给渠道， 有效整合利用各类师资、场地、课程等老年教育资源，完善政府购买服务;倡导终身教育理念，营造良好家庭学习氛围，鼓励老龄群体参加老年教育。

3.教育质量感知对老年教育总体满意度提升具有促进作用

教育质量感知对教育总体满意度的路径系数为0.240***。老年人通过学校质量、学习尊重、需求达成、学业成就及教育满意等方面来感知教育质量，老年人关注在老年学校能否学到自己想学的内容、自己的学习能否得到教师的认可、 学校基本设施条件是否良好、 提出的意见和建议能否及时得到反馈和处理等，这些直接影响老年人对老年教育的满意度。老年人最关注的是建议反馈是否能得到及时处理(0.506***)，其次是能否达成需求(0.304***)和教育满意(0.227***)。比较城乡教育质量感知各变量，发现农村地区各项得分均高于城镇地区，女性均高于男性，60 后老年人相较40 和50 后老年人，更加关注老年教育质量。本研究发现，在三个维度的影响系数中，教育质量感知的总效应最小，通过对部分老年人的访谈也发现，与教育公平和教育保障相比，老龄群体对老年教育质量的关注略低，说明目前多数老年人仍较为关注“有学上”，而非“优学”，现阶段建立科学、有效和有温度的反馈和处理机制，能大幅提升老年教育质量感知，从而提高老年教育总体满意度。因此，本研究认为， 教育质量感知正向影响老年教育总体满意度，应完善老年教育质量评价与质量保障体系，形成适当的评估、监督、反馈标准，适应未来老年教育的需求(温书宇，等，2022)。

在满意度模型构建上， 本研究评估教育支持感知、 教育公平感知和教育质量感知对教育总体满意度的直接影响， 也试图探讨这些变量如何通过它们之间的相互作用对教育总体满意度产生间接影响。可以看出，教育支持感知(0.230***)、教育公平感知(0.515***)和教育质量感知(0.240***)均直接正向预测教育总体满意度。同时，教育支持感知通过教育公平感知、 教育质量感知及其相互作用间接影响教育总体满意度， 最终教育支持感知对教育总体满意度总效应为0.792;教育公平感知对教育总体满意度总效应为0.554。教育质量感知是教育总体满意度最为根本和直接的影响因素， 教育质量感知总效应与直接影响一致。深入分析发现，这些感知变量间的相互作用对于解释个体之间在教育总体满意度上的差异至关重要。这提醒在制定老年教育政策时，需要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如老年教育机构的老年人评价和口碑(Alves，et al.，2007)，以及这些因素如何共同作用于老龄群体的教育体验。

（二）对策建议

“更加公平更有质量的教育，是实现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动力源泉”(唐淑艳，2019)。推进老年教育均衡发展， 需要坚持以老年人为中心、 坚持守正创新，坚持问题导向和系统观念，从价值理念、创新机制、整合资源、科学研究等方面共同努力，促进实现老龄群体对老年教育发展的满意评价。

1.以“机会均衡”为重点优化老年教育机会供给

老年教育是一个多层级的系统工程， 涉及政策保障、管理机制、师资配置、课程建设、教育评价等各种复杂因素。这意味着要有系统集成的整体分析，老年教育发展应从要素改革走向系统变革。本研究结果显示，“有学上” 依然是老年人终身学习的基本需求，教育机会的增加有利于促进老年教育质量提升。为此，首要条件是要保障老年人的学习机会、学校选择、课程选择等方面的机会均等，即为实现“让不同年龄层次、文化程度、收入水平、健康状况的老年人均有接受教育的机会”，扩大教育供给仍是我国老年教育事业发展、 促进教育均衡的重要任务。具体而言，一是要大力推进老年学校建设，鼓励普通高校、职业院校、行业企业、社会组织通过各种形式举办或参与老年教育，探索“医、养、文、体、教”等场所与老龄群体学习场所共建共享的模式， 支持社会力量举办老年教育，“数质并进”扩大老年教育机会供给。二是重点围绕老龄群体生活场景“衣食住行”，构建集生活、健康、科学、艺术、语言、社会等于一体的老年教育课程体系，使得教育内容具有时代性、趣味性、科学性和实用性， 有效促进老年教育课程与老年人学习需求的契合。

2.以“过程保障”为基础创新老年教育支持服务

构建完备的老年教育支持体系是现代社会赋予政府的责任与使命，需要从责任主体、投入机制、数字支撑三个层面协同推进。一是明确老年教育发展主体责任。将老年教育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 推动老年教育组织建设、 政策保障的落地与落实，形成符合国情、独立且专门支持和服务老年教育事业发展的政策框架，编制老年教育事业发展规划。二是探索“内外协同”“上下贯通”的财政投入机制。逐步建立以学习者购买服务为主， 社会资本投入为辅，政府必要投入为基的新机制。确保相关部门年度财政预算中统筹设立老年专项经费， 积极推动基层老年教育生均办学经费落实， 探索建立统一动态调节机制和必要的补助标准， 逐步建立向农村地区经费倾斜机制。三是加大老年教育数字化学习的支撑力度。信息技术已经成为促进老年人终身学习的重要因素(乔爱玲，等，2019)，与国家智慧教育平台充分联动， 推动数字化改革成果赋能老年教育均衡发展， 着力建设一批集成智慧学习场景和适配多元学习方式的新型老年大学(学校)，实现远程老年教育社区(村)全覆盖。

3.以“效度监测”为核心构筑老年教育质量保障

老年教育质量保障体系是一种具有问责取向的意识形态， 但保障体系的多元主体目标关系定位不准确以及保障能力欠缺等因素制约着老年教育的高质量发展。本研究结果显示，老年教育质量对老年教育均衡发展有促进作用， 老年教育发展重心呈现从“有所学”向“学有成”转变的趋势。推进老年教育质量保障体系高效运行，势必要注重老年教育“微观”公平正义， 建立以保障和落实老龄群体终身学习权为核心目标的老年教育政策生态。强化老年教育人文关怀，面对“老龄群体普遍认知能力下降、受教育程度大相径庭、 经济地位悬殊以及政府的公共政策失当”(杨一帆，等，2019)等问题，需要进一步营造老年教育师生互动场景， 基于公平理念设计教育内容和方式，注重老年人在老年教育中的获得感。二是建立老年教育质量监控和保障体系。创新老年教育质量监测，注重统筹规划，重点围绕硬件保障、教育管理、师资水平、课程内容及学业成就等建立实时动态性老年教育质量评估体系，保障“有其学，优其学”的老年教育高质量发展。

总体而言， 本研究为老年教育领域提供了一个理论框架，用以理解和评估教育满意度的决定因素，同时也为教育实践者提供洞察并帮助他们设计和实施更为有效的教育策略， 以提高老年人的教育满意度和参与度。诚然，老年教育均衡发展是个动态递进式过程， 老年教育随之发生或形成与以往不同的满意体验与评价， 因此本研究主张要运用多维度的分析， 促进为老年教育发展形成更为包容和公平的教育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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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图分类号]

G420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672-0008(2024)02-0103-10

[DOI]

10.15881/j.cnki.cn33-1304/g4.2024.02.012

基金项目：

本文系国家开放大学2021 年重大科研项目“老年教育创新发展研究”(项目编号：Z21A094)、2019—2020 年浙江省高校重大人文社科项目攻关计划项目“面向智慧的老年学习教育场景的生态构建与实施路径”(项目编号：2021QN090)、第六轮宁波市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基地课题“教育数字化转型下的‘四位一体’终身教育数字化体系建构研究”(项目编号：JD6-118)的研究成果。

作者简介：

张雪燕(通讯作者)，硕士，宁波开放大学研究员(浙江宁波 315016);程仙平，硕士，浙江省社区教育指导中心副研究员(浙江杭州 310012);马丽华，博士，华东师范大学副研究员(上海 200062)。

引用信息：

张雪燕，程仙平，马丽华，2024.均衡发展指向下老年教育满意度影响机制与模型测评[J].远程教育杂志，42(2)：103-112.